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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窦初开

2017年11月13日08:31 来源:yzc88亚洲城手机版_yzc88亚洲城官网_www.yzc88.com【首页】 罗银湖

人的一生中,会经历无数的人和事。有些人,哪怕你只是暼一眼,或者只是一个对视,你就可以铭记一生。而有些事,你只要用心去做了,哪怕只是微乎其微,在你心里,也会觉得它的伟大。

——题记

“报告!”早自习开始到十分钟的时候,我正好从教室的后面转到讲台上。这时,就听到教室门口传来一声清脆的女声。我忙扭过身子,搓了搓手,轻轻地走到教室门口。见到我,梅的脸马上涨得通红,刚才打报告时的那清脆的声音一下子蔫下来了。

梅抬起一双冻得有些红肿的小手,嗫嚅着说:“班长,我又迟到了,对不起了。下次,我,我保证不再迟到了。”梅说完,很坚定地把攥成拳头的右手举了起来。

“好!别说了,进教室吧。”我点点头,用手指了指梅的座位。梅很感激地向座位走去。教室里的同学全部盯着梅到座位上落座。

我和梅是同桌。作为班长的我,几乎替代了班主任李老师的半数工作:早自习,引导同学们默读或者是朗诵课文、词语、中心思想等等等等。早自习的任务基本上由我自行决定。放晚学教室里的卫生打扫,桌椅板凳清理排放也是由我全权负责,还有平时班级开班会,体育活动,也是由我选择主题和具体活动安排,李老师只是负责督导就行了。

梅坐在座位上,她拿出书朗读起来。她穿着一件紧身红色小棉袄,裤子有些长,裤脚几乎踩到脚上。她的头发乌黑乌黑的,一条红色头绳把头发挽得很好看。

今天不是梅第一次迟到了。她为什么老是迟到呢?我不清楚,也没问她。但我想她肯定是有什么原因的。因为她平时上课很用功,也不象那些男同学那样,常常东张西望、交头接耳,压根儿对学习没兴趣。

每次放晚学的时候,老师都让我和学习委员、组长们,对全班每个同学的语文课文进行背诵检查。老师定的是这样的规定:班长和学习委员互相背诵;四个组长,两个到班长手里背诵,两个到学习委员手里背诵;然后,组长们各人负责自己所在组同学的背诵,不许任何人互相包庇。否则,查出来了就要写检讨书在班上念。态度不好的,就撤销班干部职务。

梅每次在组长手里背书的时候,都背不过,不是打嗝,就是背错字句,或是漏掉字句,所以很难过关。因为大多数同学都已背完,只剩下少数同学没有过关,我便吩咐组长和学习委员都回去,由我来给这些同学背诵了。

梅有些紧张,越是紧张越出差错。梅几乎急得要哭了,我便收起书本,暖暖地对她说:“你先回去吧,在家里好好地再读几遍,明天我再帮你背诵,你在家一家要用功背啊,否则,老师会批评我,说我包庇你。”梅点点头,有些感激地望了我一眼,转过身去,消失在呼拉作响的北风中。

这个季节是五年级的上学期,正值冬月,天气每天都阴沉沉的,很难看到太阳的影子。学校操场上的几棵水杉树,细细的针叶早就在朔风中落得一干二净,只有那高高的伟岸粗壮的身材,在风中挺立着,给人一种坚毅的感觉。

梅住在二队,我住在六队。每次放学回家,都要经过梅的小队,但我却不敢去她家,看看她究竟在干什么?为什么一老要迟到?因为她们队里我们班的男生最多,也最好说三道四的。所以每次从她们队里经过,只是在马路上远远地望一下她的家就匆匆而过了。

梅平时话不多,上课的时候听讲也很认真;下课后,也很少上操场上去踢毽子,跳皮筋以及进行其他体育活动。她是一个挺懂事也好学的同学。唯一一点就是有时喜欢迟到,成绩不是很突出。

刘刚是我同队的一个男生,比我大两岁,今年十三岁了,长得五大三粗的。说实话,他除了打篮球很棒之外,其他各项成绩我是不敢恭维的。他平时有个最大的特点,就是见风使舵。班上如果谁的成绩好,老师喜欢谁,他就对谁好;如果老师不喜欢的同学,或者是成绩差一点的同学,他就会欺负。所以同学们都叫他变色龙。

这天,梅又迟到了,脸上很疲倦的样子。下早自习的铃刚一响,刘刚就跑过来,对梅说,“你这人怎么回事的?天天迟到,丢我们班的脸,你不害臊吗?”

“你不要多管闲事,刘刚,这与你不相干。”我忙拦住刘刚的话,把他往旁边一推,“去去去,忙你的吧!别在这嗐嚷嚷了。”不知是由于我用力过猛,还是他自己脚下打滑,刘刚一个趔趄,仰面倒在地上。

“打架了,打架了。”有人吼叫起来。见有人叫喊,刘刚还真的翻滚着身子在地上嚎叫起来,双脚还不住地上下舞动起来。“呜呜呜,”刘刚真的煞有介事地闹了起来。有同学在旁边嘀咕起来:“哇,两个帅哥争美女哪。”“刘刚,一个屁屁,还敢跟人家班长争?”反正,话里都是刘刚和我以及梅的是是非非了。

梅坐在椅子上,两眼张得大大的,脸陡地一下羞得通红,她气得说不出话来了:“你,你们都胡说些什么啊?你们,你们不要脸,我,我可还要脸啊。呜呜呜……”梅也一下子啜泣起来。

这时候,听到消息的班主任李老师也来到了教室,严厉地批评我说:“鸽子啊鸽子,你是怎么当这个班长的?看你们几个把这个班弄成什么样子了?等下上早操课,弄不好,校长就要在全校大会上批评我,你看看,你惹的祸不小啊。”

我觉得挺委屈的,正想跟李老师辩解,梅却一下子拦住了我。梅诚恳地说:“老师,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经常迟到,拖班里的后腿。”

李老师斜了梅一眼,气咻咻地说:“李梅啊李梅,你怎么老是这样啊。从今天起,再不准这样子了,啊!”李梅听话地点点头,不作声了。

我又气又恨,气的是刘刚这人太操冤枉心了,我堂堂一班之长,他竟敢在我面前牛掰,还尽说我的坏话,我实在是有些恼火了。

我打算到李梅家里去探个究竟,不想看到她这样子继续下去了。

放学了,同学们都一溜烟地小跑着离开了教室,我却还在慢悠悠地磨磨蹭蹭着,我不想让人看见我到李梅家里去。免得他们在背后嚼舌根。等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我锁起教室门,背上书包,朝李梅的家里走去。

李梅的家里有些黑,她家的房子是一些灰色的毛坯砖砌成的。房子已经被雨水淋得很旧了,面墙上还长了一些墨绿色的苔藓。几只小鸡在门口的一条矮板凳上站立着,还有一只正在拉屎。我走进屋内。堂房里没有人,只听到里屋传来一丝弱弱的声音:“梅啊,你弄饭吃了吗?”我循着声音望过去,只见破烂不堪的木床上,躺着一个蓬头垢面的老人,一边有气无力地说着话,一边使劲地挪动着身体,想把头抬起来。

我忙跑到老人跟前,把老人轻轻地扶起来:“老奶奶,您怎么了?”我扶着老奶奶,很吃力,也有些害怕,心也跳得历害起来。“我,我……”老奶奶半躺着身子,紧惕地说,“你是谁啊?怎么到我家里来了?啊?”

我紧张得结巴起来:“老奶奶,您别,别,误,误会啊。我,我是来看,看您的。”老人看我被吓到了,忙不迭地赔不是:“是梅儿的同学啊?她到坑里洗衣洗菜去了。”我平静了一下心跳,问老奶奶,“奶奶,您怎么了?还有李梅的爸爸妈妈呢?他们都到哪去了啊?怎么就您一个人啊?”

老奶奶摸了摸我的头,轻轻地说:“孩子,你是谁家的孩子啊?”我告诉了老奶奶我爸妈和爷爷奶奶的名字,老奶奶忙说,“难怪,你爷爷也是一个好心人啊。”老奶奶告诉我,李梅的爸爸在很远的地方修铁路,她爷爷几年前就去世了,李梅的妈妈也和大队的其他人到沙湖去挖沟开河去了。自己身体不好,一冷,就浑身疼痛得不得了,家里洗衣做饭全靠梅儿了。

我忽然明白李梅为什么每天都要迟到的原因了。我问奶奶:“您怎么不叫他们回家来啊?”老奶奶无可奈何地说:“由不得咱们啊。再说了,现在人人都在为社会主义建设大干快上,我怎么能够拖国家的后腿呢?”

我们正说话间,李梅提着一桶洗好的衣服,还有一蓝子青菜进屋来了。见我在屋里,李梅忙端来一条小板凳,让我坐下,她有些惊讶地说:“你怎么会来我家呢?”“我来看看你。”我有些害羞起来,“我看你老是迟到,背书也背不好,怀疑你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所以就来了。”李梅很感激,又有些难为情地说,“谢谢你。可是,可是刘刚他们知道了,又会……”“不怕!我们又不是坏人,”我坚定地说,“我会帮你的!李梅。”说完,我便转身走出了李梅家。

第二天上学,我带了五角钱,我想帮帮李梅,我认为她家里肯定是缺钱花的,不管我带的钱是多是少,至少是我的一点心意。

这天李梅没有迟到,两只手照常冻得红红的,我悄悄地把五角钱塞到她的小荷包,可她怎么也不肯要。我拗不过她,只得收了回来。

下课铃响了,同学们又一咕噜地跑出教室,大家你推我搡,齐齐聚到操场上,去晒太阳。我叫李梅也出去,可她却一点心思也没有,她摇摇头,“我不想出去,你去吧。”李梅说完,伏在桌子上睡了起来。

看到李梅辛苦的样子,我的心里有一种很疼很疼的感觉。“好吧。”我应了一句,跑出了教室。

第三节课是体育课,体育老师刘老师走进教室,大声说:“今天天冷,体育课大家自由活动,喜欢做什么运动,就做什么运动。但必须得听班长的指挥。”说罢,刘老师背着手回到办公室去了。

在我们乡下的学校,诸如体育、音乐、美术这样的副课,老师基本上是不怎么重视的。因此,这节体育课,我只得安排大家自娱自乐了。

我们班上共有四十二人,男女生比例正好是一比一。我让男女生各为一组,开展自己喜欢的运动。

男生组刘刚今天也不打篮球了,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得罗”(书面语为“陀罗”),右手拿起一杆长长的鞭子,左手把得罗轻轻往地上一旋,得罗便旋转起来,右手的鞭子便使劲往得罗身上抽,得罗便在地上飞速地旋转起来。

得罗是家乡的少年儿童最喜欢玩的一种体育运动,那时候玩的得罗,都是自己用一截木棍做的。先将木棍一头砍尖,削光溜,另一端再砍好磨平,整个得罗象个椎体似的,然后放在地下,用鞭子抽打,让得罗飞速旋转。会玩的同学,如果用力得当,均匀,得罗任鞭子抽打一次后会在地上旋转很久,不歪不倒,很有趣味。如果不会玩,得罗旋几下就倒下了。

那边女生们一组,有人说要跳绳,有人说要踢毽子,李梅站在一旁不吭声。这时,学习委员陈丽华从办公室拿来了一条很粗的麻绳,对大家说,“今天天太冷了咱们来个拔河比赛,又能锻炼身体,又能取暖。好不好啊?”

几个女生不由分说,把李梅拉了过去。女生们开始排好了队,李梅在学习委员丽华这边,两边各十人。拨河运动开始了。

这是一场力的比拚。两边的女生势均力敌,各人都使出浑身解数,绳子一会往左边跑,一会往右边跑,大家气喘吁吁,鼓足了干劲,拼命地拉着。

“哎哟,”只听李梅尖叫了一声,只见她扑通一声,重重地摔倒在地上。“怎么了?李梅?”我急急忙忙跑过去,正要扶李梅起来,她却一使劲,从地上蹦了起来。李梅又抓紧了绳子,鼓起劲儿,“一——二——三——”她大喊着。“加油!加油!”在一旁看热闹的几名男生吼起来。在同学们的吼叫和欢呼声中,李梅队终于一鼓作气,把对方拉得全部扑通倒地了。

李梅的脸上汗流满面,她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终于看到她脸上的笑容了。

这节体育课,全班同学都玩得很开心,很快乐,运动把大家的距离拉得很近了,大家都像一家人一样,和睦相处……

李梅的奶奶依然躺在病床上。她的爸妈还是没有回来。李梅依旧一个人,放学了就要为奶奶洗衣、做饭,还要打柴喂猪喂鸡,一个人忙得团团转。

我突发奇想,我为什么不能帮李梅做些什么呢?我是班长,帮助困难同学有什么不可以呢?管他别人说什么?

这样想着,便不自觉地又来到了李梅的家。

奶奶说李梅刚刚出去了,应该是到菜地摘青菜去了。我走到水缸边,揭开盖子,缸里的水快见底了,缸底有一层白白的水垢,看来水缸也已经好久没洗过了。我忙走到灶台边,拿起一条擦拭锅碗的布巾,弯下腰来,在水缸里上下擦拭起来。只见缸底瞬间变得乌黑一片,我把水缸用力掀倒,脏水流了出来。随后,我又用布巾上上下下擦了好几个来回,然后,挑起旁边的一担小木桶,往屋后的坑塘走去……

天快黑了,李梅却还没回来。我心里一阵紧张,为李梅担心起来。我忙走到屋外,向她家的菜地走去。只见李梅蹲在地上,她面前有一大抱青菜和萝卜,菜地里的空地,被她用镢头翻得平平整整,她正要将这些青菜萝卜往屋里运。

见到我,李梅很高兴。她忙拉着我的手,喜滋滋地说:“鸽子,你真好!谢谢你能够帮助我!我奶奶夸你好几次了!”

我没说什么,只是低下头,抱起一大把青菜萝卜就往屋子方向走去……

我回家的时候,天已经很黑了,头顶的夜空中,有一颗一颗晶莹的星儿在悠悠地闪烁,北风吹着我的头和脸,我一点也感觉不到寒冷和害怕,我的心里有一种莫名的兴奋和喜悦。到底是为什么,我也说不清楚。

一连几天,放了学后,我都要独自一人,悄悄地来到李梅的家里,帮她做那些我认为很不起眼的小事。在我看来,至少可以为她带来些许的慰藉。我也不管有没有同学知道,有没有人嘲笑了。李梅好象也习惯了这种默契的日子。

快放寒假的时候,李梅的爸爸妈妈也回来了,我再也不用帮李梅去做这些很小很不起眼的事儿了。我心里仿佛有一种深深的失落感。尽管我们还是同桌,尽管李梅还是对我一如既往地亲切。

李梅送了一双自己亲手编织的毛线手套给我,她说:“戴上它,手就不会冻着了。”可她自己却没有戴。

过完年,又该上学了。可这个学期,却再也没有看到李梅的身影了。

听刘刚他们说,李梅跟她爸爸走了,李梅的爸爸原来是个转业军人,在铁道部门工作,现在工作安定下来了,把她们一家人都接过去了。

自此以后,我一直没能再见到过李梅。

也许,在她心里,这一桩往事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然而,那个十一岁的少年,在那个冬季的夜晚,那种朦胧的心境和冲动,却在我心底永远地无法抹去。

红尘滚滚,岁月如歌。原李梅永远保持她那颗不泯的童心,快乐幸福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