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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权启蒙之父金天翮

2017年11月14日16:42 来源: 北京晚报 唐山

金天翮的《女界钟》被认为是“中国近代第一部阐发女权理论的专著”。重读前贤文章,其中激情仍动人心魄。

女界沉沉黑暗中,光明一线请君通;

凿开混沌慈悲愿,佛力无边是大同。

灿烂庄严救世文,一枝铁笔扫妖氛;

钟声撞到铿然处,震起婚姻革命军。

重男轻女判尊卑,提倡平权有几人;

愿代同胞二万万,买丝绣出自由神。

1903年,《国民日日报》发表了《读〈女界钟〉》一诗,激赞该书,而《女界钟》的作者正是金天翮(音同合)。

金天翮是近代“诗界革命”的代表人物,上世纪30年代,他与章太炎、钱基博(钱钟书的父亲)、唐文治并称为国学四大师。金天翮后半生致力于“教育救国”,柳亚子、杨天骥(费孝通的舅舅)、范烟桥(著名词作家,《夜上海》的作者)、金国宝(中国统计学之父)、严宝礼(《文汇报》创始人之一)、费孝通、王欣夫(文献学家)、顾廷龙(古籍版本学家)等均出自他的门下。

金天翮曾被推为“女界之卢骚(今译卢梭)”,他的《女界钟》被认为是“中国近代第一部阐发女权理论的专著”。遗憾的是,如今知道金天翮的人已不多。

“我将为君一拳槌碎黄鹤楼,君为我一脚踢翻鹦鹉洲,快哉快哉,迷信去而后压制去,压制去而后文明国自由民出现于中国。”重读前贤文章,其中激情仍动人心魄。

会写诗还会养蚕

金天翮,原名懋基,又名金天羽、金一,有时以字行,则为金松岑,他还有很多笔名,如麒麟、爱自由者、天放楼主人等。

1874年,金天翮生于江苏苏州的同里镇,家甚殷,族内有诗社“学吟社”,故他从小便喜吟诗,12岁被父母送到吴江诗坛名流顾询虞门下。15岁时,友人给金天翮的爷爷送了一柄团扇,金天翮在上面填了一首词,顾询虞看到后,斥责说:华而不实,小小年纪不应专注于辞藻,要用平实语言来表达深意。

金天翮后以诗鸣世,被钱基博赞为:“才气横肆,极不喜所谓同光体,越世高谈,自开户牖。”钱仲联先生则称他为“诗界革命在江苏的一面大纛”。金天翮自己也说“余诗有律令,不趁韵,不咏物”,均是顾询虞的风格。

顾询虞长书法,金天翮偷偷模仿,认为极像,便盗用老师的落款“老询”,却被老师一眼看破,说:你的字像米芾,不像我。

从顾询虞学诗8年,又随钱词锷学文6年,但金天翮对八股文颇感厌倦,转向“经世之学”。据他的族弟金元宪说:“先生(指金天翮)于学,早岁亲纵横术,好擘剑驰马,高谈兵略,通习音律绘事,才气踔厉。”

金天翮曾精研治水之术,并乘小舟多次考察太湖水道,民国初年,太湖多水患,他曾上书建议五分太湖去水,可免淤塞,时人均以为荒谬,但试行后果然有效。

金天翮早年写过《孤根集》,从历史考证,到文学观念,乃至养蚕术,皆囊括其中。

出钱帮邹容出版《革命军》

金天翮“年十八,补县学官弟子员高等,府试获隽”,不久,他写的《长江赋》和《西北舆地图表》两文被江苏督学瞿鸿禨看到,瞿极表赞赏,1898年2月,他将金招入南菁书院学习,并任班长。

1898年5月,清政府举办特别科举,专招经济人才,瞿鸿禨推荐金天翮进京赴考,可金到京不久,恰逢“百日维新”失败,又改回八股取士,金天翮借口祖父患病,返乡办起私塾。到1902年3月,金又将私塾改为同川自治学社,是为“家乡新式学校的鼻祖”。

一边教书,一边研究元史,金天翮试图弥补陈邦瞻《元史记事本末》不足,书稿完成后,寄给已在军机处任职的“恩师”瞿鸿禨,没想到突生变动——慈禧向瞿鸿禨透露出对庆亲王奕劻的不满,没想到瞿竟透露给报馆,被《泰晤士报》刊载。慈禧大怒,将瞿免职。

经此波澜,瞿鸿禨将金天翮的原稿丢失,金早期最重要的学术著作从此无下文。

1902年4月,中国教育学会在上海成立,附有爱国学社,会长蔡元培特招金天翮来社工作,该社“重精神教育,而面授各学科,皆为锻炼精神,激发志气之助”。金带了柳亚子、蔡寅、陶亚魂3名学生同往,“是时,爱国学社几为国内唯一之革命机关矣”。

在学社里,金天翮和章太炎合用一间办公室,与邹容同住一间宿舍,和吴稚晖也是同事。

邹容刚写完《革命军》时,无钱出版,金天翮便拉柳亚子等人一起投资,该书面世后,轰动一时。

胡适鲁迅基本未超越 《女界钟》

1903年,因在《苏报》上痛骂光绪皇帝,在清政府的巨大压力下,租界工部局将章太炎、邹容投入监狱,金天翮前后奔走营救,出力极多。

经此挫折,金天翮在诗中写下“空有文章惊海内,欲回天地入扁舟”句。所谓“入扁舟”,指他决心回乡继续办学,而“惊海内”,则指他归乡后“竭四星期之力”完成的《女界钟》。

在金天翮之前,康有为、梁启超也曾呼吁女性解放,但只是要求“废缠足”和“兴女学”,因缠足是“害种之事”,且“欲强国必由女学”。换言之,解放女性只是为了强国强种,解放女性只是手段,改良国家才是目的。

《女界钟》则明确提出女权的概念:“女权与民权,为直接之关系,而非有离二之问题……政治之革命,以争国民全体之自由;家庭之革命,以争国民个人之自由:其目的同。”

在此基础上,金天翮力主男女平等、婚姻自由、女性参政等,书中“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匹妇亦有责焉”成为轰动一时的名句。

柳亚子称《女界钟》为“铜山西崩,洛钟东应,金君此钟乃应时而响”。

著名学者熊月之先生曾说:细读陈独秀、胡适、鲁迅、沈雁冰、吴虞等人的文章,不难发现,其议论的议题和思想水平,除了在个别问题上较辛亥以前有所拓展和深入,其余基本没有超过《女界钟》。

还是和赛金花扯上了关系

1903年4月,金天翮同乡陈去病(著名诗人,南社创始人之一)主编《江苏》杂志,写信向金约稿,金天翮对中俄交涉有研究,便敷衍成小说,计划写60回,先写2回寄去,很快便发表了,署名为麒麟。但写完6回后,金天翮便将小说交给好友曾朴,让他代劳,此即晚清四大谴责小说之一《孽海花》。

金天翮原本想写成“政治小说”,但曾朴改为“历史小说”。小说以赛金花为重要人物,对于中途放弃,金的解释是:“赛之淫荡,余不屑污笔墨。”

后在接受记者采访时,金天翮承认从未见过赛,他说:“国民某年以水利事入京,勾留既毕,束装言旋,有客邀去访赛金花,余以恐误行期,却之,故始终未见其人也。”并讽刺说,诗人陈衍去了,称赛金花“极娟好,且甚端庄有福泽相,惟口腔太大,殊无樱唇之致耳”。

金天翮晚年曾与客人在酒楼聚饮,众人以谈赛金花为乐,金不高兴地说:一个老太太,有什么可聊的?朋友开玩笑说:你不也是个老头儿吗?金天翮回应道:名士以老为贵,妓女老了,还有什么可说的?

赛金花去世后,史学家张次溪给金天翮写信,请他作墓碣,金天翮不客气地回应道:“我有我之身份,不能为老妓谀墓。”

令金天翮意外的是,让之在《新西京杂记》中却空穴来风地称赛金花墓为“四绝”,即:“金松岑(即金天翮)的碑文,杨云史的书法,齐白石的篆刻,赛金花的香艳历史。”

没有珍本的藏书家

金天翮后半生曾出任过省议员和官员,但时间都不长,他将主要精力都投入到教育中。他曾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虽微贱,不得位,犹将肩名教之任,延人道于一线,是吾志也。”

据听过金天翮授课的范士林说,直到快70岁时,金仍每周到校讲课一次,一次1.5个小时,中间不休息,他“不带稿子,不用黑板粉笔,也不提问学生,站着一个劲儿讲”,讲到孔子时,常吟唱几句,而“每当他领着大家高唱‘大哉孔子,高山仰止,万世之师……’时,我们就知道要下课了”。

金天翮不会讲普通话,对西洋音乐不屑一顾,认为洋喇叭像黄牛放屁,岂能与中国古代的丝竹之乐相比。金天翮极爱他的孙子金同翰,说他7岁时便能出联难倒祖父,金天翮曾用该联让学生们试对,是“自来水,自来火(即火柴),自来水火不容”。

金天翮喜藏书,号为藏书家,但他只为阅读,不求珍本。别人有珍本向他兜售,他一概回绝,称:“数万卷常见之书,穷吾齿不能竟其业,何暇以枕之秘傲人?”他亦不太整理书,所以“雅俗骈厕于案,一室之中,叠架如重城,客至揖让无余地”。

金天翮看书喜欢写批注,晚年眼睛坏了,就口授学生代写,自称“丹墨狼藉,皆破烂不中藏”。由于书柜不上锁,金天翮藏书中稍好的几套书都凑不全,也不知是谁拿走的,他也从不追究。

金天翮将他的藏书楼命名为“天放楼”,撰文称“物求其用而已,非为藏也”。

因“沈崇事件”而死

抗战爆发后,金天翮生计艰难。1939年,江苏伪政府官员陈则民、杨翰西亲自登门,许以省财政厅长、省教育厅长、省史志办工作人员等职,金天翮托病拒绝。为避免纠缠,他带爱孙金同翰逃到上海,一度在光华大学任文学教授,每月200大洋。

1941年,美国向日本宣战,日军占领了上海租界,光华大学解散,金天翮又回苏州,全无经济来源,“糠豆不赡”,每月靠学生接济一点食物。

金天翮昔日好友任援道担任伪省长后,登门请金出任伪国立社教学院院长,校园设在苏州拙政园内,但金天翮拒绝道:“宁可没钱使,不可没行止。”

1945年,爱孙金同翰病逝,年仅25岁,金天翮竟无钱办丧事。

1946年12月24日,在北京发生了“沈崇事件”,金天翮听到消息后,于1947年1月1日晨到东吴大学找住校美国传教士文乃史论理,文很惊讶,用英语问陪同者说:“他是战士还是共党分子?”陪同的人说:“他是战士。”

文乃史对金天翮说:“那是美国年轻人干的事。”金说:“但他们代表了美国人的形象,你们美国军队和机构理应从中国撤走。”

回家后,金天翮便生了病,十多天后去世,终年74岁。

金天翮去世后,他的弟子、时任清华大学图书馆馆长的潘光旦将其藏书全部收购,并另给了4万元丧葬费,金的弟子王謇称潘“真当世之厚道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