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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氘:耽溺一些更好玩的,而不只是忧思人类未来 

2017年11月14日07:02 来源:《花城》2017年第6期 何平 飞氘

何平(文学评论家、南京师范大学教授):粗略地看你的写作有两个系列:一是早期给你带来声誉的“机器人”系列;另一是《一览众山小》《小贾飞刀》《有个男人》等这个系列,有没有什么预先的考量?而且本身你做科幻小说研究,这自然会让我想到所谓“文学史”中的写作。

飞氘(科幻作家、清华大学文学博士):老实说,我目前在写作上没有什么大成就,主要是因为我不是一个特别有计划、有步骤的作者。很多小短篇,都是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意象,当时觉得有意思,然后就写了下来,了结此事。所以也没什么系统和章法,就是写着高兴。如果说有系列的话,确实《去死的漫漫旅途》里那几篇机器人题材的可算是一个系列。我之前看过一个写国王和机器人的外国科幻,忘了名字了,当时觉得,这两种形象,原本不搭界,但是放在一起太有意思了。后来自己也写了这么一组故事,写得很开心。另一个称得上系列的东西,大概是《中国科幻大片》这本书里的几篇,算是科幻版的《故事新编》吧。

何平:我有一个疑问,你的两个系列,科幻小说界更看重哪一个?你自己怎么看?

飞氘:中国确实有“科幻界”这个存在,但正因为我自己身在其中,所以大家为你点赞的时候,你也拿不准到底是真心赞扬,还是出于客气。当然,不只是科幻界,可能在别的各种界,也是一样。所以,理论上,作品的价值,最终还是要由时间来沉淀出来。

不过我们也知道,历史上有那么多的作家作品,最终湮没无闻,能流传后世的,则少而又少。特别是,今天我们可能生活在一个叫做“奇点”时代的前夜,未来的“人类/后人类”可能是一种和我们在生理和心理上颇为迥异的存在,那时候他们怎么看待历史?还有多少前奇点时代的文学能够成为活的遗产,有多少成为不可解、不必读的死的符码?这都难以预料。所以同时代的读者的响应和共鸣,确实可能是一个作者仅有的希望了,但这事也要靠缘分,不能强求。

本文插画 | Michael Fugoso

何平:在我看来,你的一些作品其实更接近“幻想文学”。这不得不让我设想你其实是借“幻想”拓展小说的疆域,而“科幻”只是幻想之一种。在比科幻更大的幻想里看你的小说,你的两个系列其实是相通的。

飞氘:我一直认为自己写的是不正宗的科幻小说。也就是说,原教旨主义的科幻谜一般都不喜欢,因为不能满足他们预期在“科幻小说”中获得的快感。但同时,不正宗后面的定语仍然是“科幻小说”,因为我骨子还是个理科生,里面对世界也是持有一种理性的、去神秘的态度,所以你不会看到我的“科幻小说”中出现类似卡丽熙在烈火中安然无恙的故事情节。也许有人认为自设“界限”的意识是一种狭隘,但这个界限对不少科幻作家来说,确实存在。

何平:除了《科幻世界》这样专门的刊物,《天南》是国内比较早的推科幻小说的文学杂志。记得第二期的“星际叙事”一共有八个英语和中文作家,你是其中之一。编辑者认为,你们都在用一种崭新奇异的时空观在讲故事,用“科幻”这样的字眼去定义他们已经力有不逮。以你对当今世界科幻小说的了解,这个判断准确吗?

飞氘:我倒是觉得应该反过来看:科幻原本就是一种开放的、不断探索未知疆域的文学,拥有广袤的时空观和广阔的包容力。不是“科幻”这个概念不能够定义什么样的作品了,而是应该形形色色的优秀作品,不断去打破人们对科幻的成见,重新打开科幻的定义。这是我的基本看法。

何平:当下中国文学“科幻”被广泛征用成为小说的一个重要元素,一方面可以看作中国作家压抑的幻想被激活;另一个因素,我觉得很多作家其实是在假托“科幻”而“现实”,“科幻”只是规避“写现实”的风险。这样看,科幻小说的谱系并不能充分解释当下的中国科幻小说,从更长远的时间看,这可能是某一阶段中国文学的“奇观”。

飞氘:我还是觉得可以反过来考虑,用当代作品带给我们的新视角、新契机,去重新审视中国科幻乃至整个中国现代文学的谱系。当然,从绝对的数量值上看,汉语文学中的科幻作品所占的数量不高,但是20世纪以来,中国作家对人类的未来、地球之外的疆域的好奇、憧憬、忧思从未中断过。梁启超的《新中国未来记》、鲁迅对凡尔纳的翻译、吴趼人的《新石头记》、老舍的《猫城记》等等,都是中国科幻史上的标志性存在,也是中国现代文化史上的重要内容。那些被视作“严肃文学”或“纯文学”领域的当代作家中,也有不少人从科幻作品中获得启发,比如毕淑敏、王小波等。而这些年,由于刘慈欣的出现,同时也由于虚拟现实、人工智能等科技对日常生活的急速介入,人们愈发觉得科幻世界中描绘的场景正在迫近。我听说,现在更越来越多的重量级作家开始在创作中引入科幻元素,说明我们的生活已经发展到了一个阶段,人们已经不再觉得科幻是一种明显带有违和感的东西,当你指认一个名声显赫的作家的某个作品其实是一部科幻小说的时候,他们也不再急于把这个标签撕掉了。看来,科幻正在给中国作家们带来新的灵感和可能,科幻和现实也已经没有那么容易分得清了。

何平:你的小说当然不乏人性幽微的洞悉,其实说“人性”也许不准确,应该是包括“机器人”在内的人工智能“性”,但和他们,比如陈楸帆、韩松等不同,你不一定集中在对未来危机的反思,而是会耽溺一些更有趣的东西,我读你的小说感觉到一种类似童话的“天真气”。

飞氘:“耽溺”这个词说得太好了。其实我觉得人生最好玩也是最奢侈的事情之一是发呆、白日做梦。我以前特别喜欢发呆,那时候还没有智能手机,注意力不会被无穷无尽的信息源所吸附,也没有这么多的工作,所以偶尔一个念头闪过,就可以任由思绪漫游,浮想联翩。比如,如果天是一个实体,真的塌了下来,然后一个巨人就只得将它扛住,从此过了一辈子……这意象中有什么教诲读者、发人深省的内容吗?有什么对未来社会巨变的焦虑和预警吗?好像都没有,就只是好玩而已。但是我就想把它们写下来跟人分享一下。至于别人是否觉得有趣,也只能随缘了。这些故事可能没什么深意和分量,但是人类作为宇宙中诞生出来的、能够对这个宇宙进行思考的一种存在,其所思所想,大多数其实都是无聊且无益的吧,就好像收音机里的那些噪音。但是有时候,我们也会觉得那古怪的噪音似有什么深长的意味,有些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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