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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作家协会主办

社区路边的石碾子

来源:yzc88亚洲城手机版_yzc88亚洲城官网_www.yzc88.com【首页】 | 蓝天剑  2018年03月12日11:16

三月时节,雷动蛰惊,春分即来。这时的天气,如果遇上没有风天的日子里,春阳就会暖融融地使人陶醉,令人徜徉。 闲了没事外出溜达,远远看见一社区的路边上有一石碾子。走近前撘眼一瞧,一盘古韵新风的石碾子静静地端伫在社区的楼头路边上,虽然乍一看这盘石碾子端放的位置,和碾盘上表面光滑凹陷、陈旧沧桑的样子,与现代化的社区新式楼房气派不相协调,但它在人们的脑海中,总是萦牵着难以磨灭的深刻而遥远的记忆。否则,人们就不会费劲巴力地把它搬来放在这儿。

离石碾子十多米远的楼房,是上下三层一家为一个单元,一层有院子、六家连成一幢楼房的别墅型整体设计。幢幢排排,鳞次栉比。这是适逢旧村改造以后,仅仅几年的功夫,就形成了如今这个庞大的居民社区。一眼望去,满楼顶的“太阳能”装置品牌有别、大小不同、高低不一,都像是畅意三月里的暖意,争先恐后地要和温煦的阳光说说话似的仰向天空。本来偌大的社区的一派优美壮观,由于楼顶上这些设置的不统一不一致,显得如同秋风吹落了叶一样的杂乱无章。好在谁也不是闲了总来仰着脖子看这些的。即使如此,城市社区的美化美观,也决不可以弄得像一个人西装革履扎领带地走在街上,却又没刷牙、没理发、不洗头一样的状态才好。

有石碾子的楼头上一家的大门前,三五个老年人正有说有笑地在晒着太阳。见我闲转悠着端详了一阵子那个石碾子。一位年纪大的老人:“好奇吧,你觉着?”说完,他还挽了一下手里的烟袋杆儿。

我:“以前见过,还有一种石磙子叫碌碡,平放在地上,两头镶轴,可以来回拉动,是碾轧场地用的。以前在别的地方也见过这样的石碾子,但人家的那碾盘洼陷的槽沟没这么深,没这么厉害。”

老人:“嗨,他还记得这些。已经弄走了好几回啦,大伙儿都不愿意,这是才又弄回来啦”

我给几人分别递上了支烟卷儿,我自己也用打火机引着了火吸着。看着老人满脸的皱纹,少说也有八十多岁近九十的样子。身体很硬朗,说话声音也清晰,剑眉鹤发,眼睛有神,上身一袭唐装,旧了,有八成新,但很整洁。一看就是开朗健谈,体格健康的一位老人。

老人一咕嘟嘴,慢慢地喷出了一口烟气:“这碾子,打我小时候就有,到现在老少爷们还在用,就是不舍得扔掉,有感情啊。不过,现在呢,也就图希了使个方便。找找感觉。要不,谁还愿意出力气、费这些事啊。”

我问他:“也得有相当的年头了,应该有很多故事了呗?”

“那可不。现在也就季节性的,大家伙儿来这儿碾压个韭花辣椒,放了盐、材料和冰糖制成小吃咸菜,碾压小米和玉米面熬粥喝,还有的压花生、豆扁子什么的煮小豆腐吃。反正呀就是琢磨着吃个稀罕、图个新鲜罢了。其实超市里啥都有,这也不够费事的。可就是有人愿意来这儿鼓捣这些个玩意儿。”

他吸了口烟又说:“要说故事吗,真让你猜着啦,还真有......”只见他停顿了一下,喜不自禁地用手指了指旁边的一位。“奥,他知道,他有故事,人家厉害着呢,推碾子都把女人推到了手。推出了一片天,幸福了一辈子。”

只见一旁的老年人不好意思地“嘿嘿”嗔怪着:“上一边去吧,你这辈子也就记着这些了。”

眼见好听的故事快要来了,我又趁机递上了一支烟。虽然老人们再三地推让着说不抽了,但经不住我的再四劝让,还是接了过去用手指捻搓了几下,和开始的那只烟对接上了续吸着。

年龄大的剑眉鹤发的老人顿了顿嗓子,用手摩挲了一下嘴上的胡子。“以前,石碾子是干啥的?老百姓收了五谷杂粮,不可能都囫囵着吃吧,这样的石碾子就相当于粉碎机,还有石磨和对臼。对臼可能现在已经没人用了;石磨都改成电动的啦,早年间,就是用这些石头凿制的工具,人推驴拉的把粮食碾巴碎了磨成碎末子,再用粗细箩过上几遍,分成颗粒和面粉,该做什么用处就去做什么用处。后来有了电动的,人们才轻松了不下那样的憨力啦。”他又冲向一旁的那人说:“你说对吧?嗯。你看你,还害什么羞啊,你那好故事啊又不丢人,咋啦。我要是再不给你咋呼咋呼,以后就失传啦没人知道,那多可惜?”

也是我想听听故事,还有旁边的几位也凑上前来想听个热闹,都一致撺掇着老人继续讲下去。

老人扭头抬脸看了对方一眼,仿佛流露出了羡慕他的神情。吐了口烟雾继续着他的话茬儿。

“要说咱这一片儿,也就他最有福气......”

老人轻轻地弹了一下烟灰,记忆的闸门就断断续续地打开了------

据说是在那年初冬,一个大雪后的早晨,他娘见雪停了,一大早就去扫碾上的雪,想轧点儿豆子煮饭。出了家门不远,见路旁歪倒着一个人,紧忙跑过去一摸脸庞,还有气息;又一看是个女的,忙背回家放在锅灶旁,又给锅灶添了把柴火烧水。不一会儿那人也苏醒来了,他娘端碗水给那人喝了。就忙不迭把豆子轧了回来家做饭吃饭。

等家里干活的人都走了,他娘就大体问了一下那女人的情况。那人说:大娘,我大约十三四岁,家里人都没了,具体哪天生日也不知道;好像是两年前,也不知道是从哪开始走的,只知道自己是从南方还不冷的时候就出了家门,,也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一路要饭就来到了这里,遇上了大雪天,困饿交加就倒在了路边。幸亏遇见了您老人家搭救,要不我就冻死在街上也没人知道呀。 他娘问她的今后打算,那孩子支支吾吾,吞吞吐吐地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娘知道自家里眼目前的境况,人口多粮食少,人穷了饭量也大,一家人也仅是将就着糊口,再多上一张嘴,也是为难。经过和女孩商量,又去邻居家说了这情况。因为自家穷困,有儿有女;邻居家的日子还算宽裕,四个男孩,只是缺个女孩才算全乎,眼看年龄越来越老了,那娘们也没有生育的可能了。这又是好事从天而降,两口子一商量,喜悦的眼神对上了眉梢。两家子一拍即合,就成全了这事。

刚说到这里,一旁的老头说:“行了,快回家吧,就你明白着呢,这么多年头了,你还记得那么清......”

老人正说在兴头上呢,也随着“呵呵”地笑了一下,根本没搭理他那茬儿。只是不管不顾地继续延续着他的快意思维------我更感觉到了这位老人的健谈和开朗性格,是他自身的本性和岁月的磨砺凝成的。是别人学不来、偷不了的东西。如果年轻时让他练练说个评书相声,一定差不到哪儿去。

“奥,我想起来了,有一年有个来这里回收旧石头猪食槽,和喂马的食料槽的人,听了我给他讲的,还说回去以后有空找人来给他写故事、拍电影呢,不知怎么后来又一直没有了动静。先不说这些。他这个事啊,那可是“老鼠拉木锨,大头在后边呢”。

我理解他的言外之意,那就是继续往下听,故事更精彩------

从那天一早出去干活,到了中午,他从坡里急急忙忙回了家,见早上的那女人没在家。问他娘,他娘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他。他连忙跑去邻居家大门口悄悄地往里一看,哪是女人呀,是个女孩子。这会儿换上了新衣服穿着,更显得俊眉俏眼的,哪有早晨那会儿蓬头垢面的邋遢样子啊。

回到家就饭也不吃活也不干啦。他家两个哥哥都有了媳妇和孩子,因为家里穷没分家,都在一起挣吃穿,过生活。他下边有两个妹妹,年龄还都小。自己也十七八岁啦,也懂了些不少的事的。他的小算盘,他爹没顾上这个,他娘也没看明白,还以为他感冒了就劝他吃饭,给他熬姜汤,端到跟前也不喝。这事也就这样闷着啦,日子还得一天天地过呗。

打那以后,女孩暂时算是找到了个好的归宿,有家住啦也有饭吃啦。可是那家人也不可能养活个白吃饭的不是。虽然邻居家里宽裕一些,可也少不了一天里的吃喝拉撒。居家过日子,猛然间多了一口人,心里是感觉儿女双全了,平时就觉得不是一张皮里的。那家的老娘们一天到晚总有干不完的活让她干,坡里的、家里的,割草、喂猪、做饭、推碾压粮,杂七杂八的什么活儿都指使她去干,干得慢了干得少了,都会遭到呵斥。两家挨着住,他也是一天到晚听得耳朵烦心里乱,恨不得过去揍邻居一顿,可又不行。你知道,他那时候人小鬼大啊,就偷偷地帮她干活。

有时,那女孩一大早就被轰起来去推碾,也不管头一天干了活累不累的,不舍得使唤几个儿子干,就呼来唤去的让她一个女孩子干。他在家里常常听见了就气不忿、看不惯。就满脑子里琢磨想多替她干些活。一旦听到了那边有动静,比他家里那驴跑得都快,去帮人家干活推碾子什么的。一开始女孩害羞,不同意他帮忙,见他来了,就回避了躲开他。后来他娘看出了点儿门道,也去帮帮那女孩。毕竟是救命恩人相见,说话聊天也不藏着掖着,家长里短的什么也聊一聊。再说,他也大她几岁,心眼儿多,又有力气。她推半上午干不完的,他用不了一个来小时就干完了。一来二去的,村里的人都知道了。他也不管这些啦,不管人家愿不愿意,他都帮着干,他就是一门心思地要帮她干活。再后来邻居家不太怎么高兴啦,他也不管这些,就愿意帮她干活。你们想想,大冬天里推碾子,穿个破棉袄露着胸膛也不嫌冷,青帮蛋子火力壮,头上还呼呼冒着热气。

奥,对啦。这里还有很多细节的事,我已经记不全了,你们也可以想象吧,反正这个故事挺好,从那时候过来的人都知道。后来人家都说他俩是爱情传奇什么的,反正十里八村的的人都知道这故事好,都还夸赞他们呢。 就这样春去秋来的,不到两年的功夫,人家就把那女孩又推到了自己家里。都说外国屎拉完了能干啥,你看看人家,那才叫个本事啊。管你怎么说,媳妇搞到了手那是真章的吧。

要不我说这家伙有福气呢,只有不到10年的光景,就添了三个小子、两个女儿。大儿子当兵干到了师级干部退了;二儿子干到了县级领导退了;两个女儿都当教师,后来一个在教委;一个当校长;就小儿子还从村里干到了公社。你再说现在他老两口子,住这么大的楼房干啥?虽然旧村改造的时候买房子也掏了部分钱,但就他两口子住这么大房子那有多宽敞啊,练武术、打把势,也富富有余使得开、不碍事......

刚说到这儿的时候,老人家有了新发现似的,用他手里的烟袋杆儿朝向西边指一指。

说:“你看吧,这人啊,就是怪,说谁谁来。”

却见一老太太用簸箕端了一些花生米和一大碗黄豆,已经来到了石碾子近前。只见她把矿泉水瓶里的水撒在碾盘上,用笤帚清洗了两遍,又用干抹布擦干了碾台,熟练而又笨拙地开始了碾压。这时,另外的几位老年人听了故事,也各自回家了。只有故事里的他没有走开。他,又不慌不忙地凑上前来帮她的老伴儿推起了石碾子。

望着那几位老人远去的身影,看见他和她两个老年人,弓着年迈的身腰,慢慢悠悠地推着石碾子的样子,我与他俩作简短话别后,悠然地走进了三月的春光里......

我想象着,这不单是推石碾子推出来的爱情故事的前世今生。我的眼前顿时掠过了往日里,从电影和书本里看到的一幅幅景象。我仿佛又看到了: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时期,大后方的人们忙碌着推磨碾压麦黍、玉米、稻谷等粮食磨成面粉,摊煎饼、烙干饼,支援前线大军打胜仗的情景;那一座座普普通通的石磨、石碾子,遍布在神州大部地区的炽热大地上,历经岁月的沧桑和磨难,尤其它那咕噜轰隆的响声,它那凹陷的痕迹,碾压的不仅仅是日常的五谷杂粮,用以果腹饱肚和闲暇品味的那样简单;那是人类薪火的传播,是眷念故土的味道,是祖国母亲的瞻望;那萦绕着人们脑海亘古不变的,就是那曾经岁月的坚强,人生的豪迈,国家的强盛,人民的未来;是中国人从刀耕火种时代绵延而来、进而驱除百年屈辱,实现崛起复兴的奋激呐喊;是我们中华民族自强不息、砥砺前行,奋进新时代、奋斗新征程坚强有力的铿锵脚步声......

三月的春光里,石碾子的声音,在社区里回荡,漫向天空中飞逸,在悠然辽远地传响,醇厚的味道的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