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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作家协会主办

碧绿的文明之航

来源:人民政协报 | 李春雷  2018年06月11日08:28

关于塞罕坝,大家已经知道很多。

很多人知道,这里曾经是康熙、乾隆时期木兰围场的中心区,是北京最主要的风沙屏障,是天津母亲河———滦河的源头之一,是中国的避暑胜地。

很多人还知道,50多年来,200多名热血青年,满怀理想地扎根这里,艰苦创业,科学探索,抱定初心,坚持植树,使这里变成地球上面积最大、风景最美的人工森林……

但是,很少有人知道,就在半个世纪之前,这一块距离北京只有180公里的坝上山地,还是一片荒无人烟的茫茫沙丘,是北京最危险的沙源地咽喉。

更很少有人知道,这200多名热血青年是由哪些人组成的。其实,他们有大中专学生,有“右派分子”,有国民党的“旧职员”……他们有理想,有热血,也有辛酸、泪水、挣扎。

我追踪塞罕坝这个群体,已经近10年。

万幸的是,我在北京、银川、沈阳、葫芦岛等地,采访过很多当事人。而现在,他们大都去世了。

塞罕坝典型其突出特点是群体典型,而非个人。

实际上,群体典型比个人典型意义更大、更好。因为群体是风尚,是风向,是方向。

另一个,塞罕坝是人类生态文明的最佳典型。人类文明的更高境界是生态文明,人类的最大理想是在与世界的最大和谐中幸福生活、健康生活。

塞罕坝人自觉不自觉地践行了这个主题。

50多年来,他们在时代的风雨中,在命运的皮鞭下,在现实的流俗中,心无旁鹜,一心种树,看似傻瓜,实则圣贤,用生命和热血,栽种和培育出了世界上面积最大的人工森林,和人类生态文明的累累硕果。

三代人火红的热血青春,千百年碧绿的文明之航。

21世纪,是由生态文明主导的世纪。

人类社会发展,大致已经经历了原始文明、农业文明、工业文明和后工业文明四个阶段。

尽管这几个阶段的文明特质有着很大不同,但它们却具有一个共同的特征,那就是:向自然界索取资源,而忽视生态的眼泪。特别是工业时代之后,人类违反自然规律地改造自然,把战胜和征服自然作为张扬人类价值力量的自豪和旗帜。

20世纪后半叶以来,人类越来越清楚地认识到,以这些特征为标志的人类活动有着重大的甚至致命的缺陷,与生态的承载力产生了日趋严重而又无法调和的矛盾。如果任其发展,必将导致地球的毁灭,连同地球上的人类和所有生物。

诚然,人类的生存和发展离不开向生态系统的索取,但人类千万不能忘记,自己只是生态系统的一个子系统。

天无言而至高,地无言而至厚。中国古代早就有“天人合一”“民胞物与”等生态整体思想。西方思想家也在古希腊时期就提出了“万物是一”的观念,并且在20世纪中叶正式提出了生态整体论。

然而,工业文明以来,贪婪的人类并没有给予充分重视。

于是,人类走上了一条“征服—占有享受—再征服掠夺—更多地占有享受”的恶性循环之路。大规模的污染和温室气体排放所导致的全球变暖,臭氧层空洞扩大和极端天气现象的出现,大规模采掘砍伐所导致的不可再生资源的枯竭,已经打破了生态系统的原有平衡,造成了生态系统内部联系的紊乱。

恩格斯在《自然辩证法》里曾提出著名的“以遵循自然规律为前提说”和“一线胜利二线失败论”。他提醒人类在发展的每一步都要牢牢记住:“我们连同肉、血和脑都是属于自然界并存在于其中的,我们对自然的全部支配力量就是我们比其他一切生物强,能够认识和正确运用自然规律。”

他同时警戒人类:“我们不要过分陶醉于我们人类对自然界的胜利。对于每一次这样的胜利,自然界都对我们进行报复。每一次胜利,在第一线都确实取得了我们预期的结果,但在第二线、第三线却有了完全不同的、出乎意料的影响。它常常把第一个结果重新消除。”

当然,生态的制约是动态的。随着人类在开发替代资源、治理污染、重建生态平衡和外层空间探索等方面的不断进展,生态对发展的制约可能不断放宽。

但制约是必需的、绝对的。

没有刹车、只有油门的驾驶,无异于直奔死亡。

这个时候,让我们凝眸塞罕坝,让我们感谢塞罕坝!

(作者系著名作家、河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