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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方》2018年第6期 |苏莉:花儿朵朵

来源:《朔方》2018年第6期  | 苏莉  2018年06月11日09:13

苏莉,女,达斡尔族,出生于内蒙古莫力达瓦,毕业于南京大学中文系。作品散见于全国各地报刊,被各种选刊和选本转载,并入选大学教材。出版小说集《仲夏夜之温凉时分》、散文集《旧屋》《天使降临的夏天》《万物的样子》等。获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骏马奖、内蒙古索龙嘎文学奖等。中国作协会员。现居内蒙古通辽。

初次发现向日葵美得无与伦比,是在一次旅途中。

我坐的汽车开到了那座高坡上,它位于小城的西部,从这边望过去,它缓缓上升,两边是淡蓝色的远山,与天相接,再就看不见别的什么了。这高坡在我的内心中,曾经是与外部世界的一道界隔,是我朝思夜梦地想要越过去的憧憬之地。那年我已经二十岁了,一直生活在无可救药的向往之中,其中之一便是越过这座高坡,然后一直走下去。

我们的车装满了人,以那种经常劳作奔忙于生活的打工者为多,衣冠楚楚的少见,每人都是一副稀松平常的神情。只有我睁着一双涉世之初的眼睛,望向外面大片的田地。那一次,车里人多得竟至于拥挤,但没有人因此而烦躁。一个男人每逢停车有人上下,就大声宣布:别碰我屁股!据说他刚刚动过手术,他的话常常引来一车人的欢笑。东北人在旅行中向来最乐天,每次不管从哪个东天西海的地方回家,只要一踏上齐齐哈尔的土地,一路而来便都是这样的气氛了,像是乐呵的一家人、同事或是一车熟人要去郊游。听着他们的谈笑,我心里总是痒痒地暖。

车开出了城外,越过高坡,两边茫茫的田野没有边际。我便见到了如火海般在熊熊燃烧的东西——大片大片盛开的向日葵,当我的目光与那盛开的火焰一经触碰,立刻像挨了当头一棒,有一种不能控制的晕眩,全身上下像一张破碎的纸片,变得空洞,没有了质感。这是一种震撼灵魂的颜色,灿烂、耀眼、光芒四射。肥大繁茂的叶子迎风而摇,风度翩翩,仙姿仙态,像一群正在齐心合唱的盛装演员,情绪高昂,辉煌的声音飘飞在空中,热烈、火爆、率真,生机勃发。车继续开过去,可开了许久许久都没有开出这片火热的土地,而我的意识却是全然地被向日葵给淹没了,很久不能回转。可是无论如何,车在向着它最终的目的地一路开下去,向日葵也终于成为一幕渐长渐远的景致,在故乡的大地上空自燃烧,自生自灭。我依旧向前看,以为前面是一片黄金地,还会有比向日葵更震惊我的什么,值得我去冒险、幻想、奋斗。

转眼几年过去了,如同旅行中穿越一片空阔的土地,几丛峻峰,几道江河,所有曾预料到的欢乐、缤纷、喧闹或烦恼、痛苦都一一灰尘般弹落。好像在幻想中做女王,忽然之间兴致尽了,所有被想象赋予神彩的华丽的羽毛、披挂和彩色的纸片都一一恢复原初的价值。回过头来,我所立足的地方已经失掉了它一开始时候的吸引力,再一次成为渐渐淡远的背景,我重新看到原初的自己——一个蹲在墙脚每日每夜沉迷于憧憬之中的灰暗的女孩子。我重归沉寂,憧憬之中的景色不再是白色的秋千和美丽的花园,而是一轮巨大的向日葵的脸。我仿佛看到金黄色的叶瓣中间那种不可思议的规则条纹,那种细致非凡的排列,它的样子隐秘地向我传递着故乡的信息。我忽然想起少年时曾在黄昏奔跑在田野中,想起许久以来都不曾闻到过的泥土和野草的气味,想起牛和马,想起那片望不断的向日葵。就像想念喜欢的人一样,我曾经痴痴地想念过向日葵,因此而忘记了一切。背叛也好,追求也好,迷惘也好,痛苦或者欢乐、财富或者贫困,都变得不那么重要。我处在一片浓密的向日葵的气息里,只要一看到印有向日葵图案的东西就欣喜。向日葵使我回顾往昔,我在一段绵长而纷繁的回顾中内心得以澄明。我不再关心陌生朋友的去或是来,不再关心成功还是失败,没有了思想也没有了烦恼,只剩下神圣的一轮巨大的向日葵占据着我的心灵。它高高在上,像天空中的光环,闪烁不定;像理想中的爱情,美丽绝伦又无法切近。

决定在自己的屋前亲手种植向日葵之前,我曾经生过一次病,不重不轻,可是得躺在床上不能动,更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时间一长,疾病使我丧失了希望,痛苦便又把我掳去,苦闷像裸岛上的风恣意吹刮,顷刻之间我千疮百孔、面目全非,我的生命因此而黯然失色,就连好心情也失去了。我的心里住满了烦恼。面孔苍白地靠在床上,我仰望窗外斑驳的春日,仔细查寻漫长而苦冷的冬天留下的痕迹。我看到,黑色的土地浸润着饱满的雨水,无法抑制生命的喜悦,一阵一阵阳光闪烁,注入我内心深处,轻巧地开启了我那幽闭之门,一种想法来得如此简单——我翻身下地,拿起了铁锨。

不用说,我因此而付出了代价,园子只翻到一半腰就直不起来了,最后还是我的朋友帮助我完成了我的心愿。温暖的阳光愈来愈多地照耀在我播种的土地上,每日我都仔细查看种子有没有发出来,每天傍晚的时候都饱饱地给它们浇上水,心中充满期盼。直到有一天,一个小土坑里钻出一个弯弯的白脆的嫩芽,顶破土地调皮地冒出来,一副孩子般天真的表情,看着就喜人!接着所有的种子都发芽了,然后绿色的叶子长出来了,然后长高了,茎上开始有了白色的茸毛。我的多年不长秧苗的园子,顿时生机盎然。我的情绪也受到感染,心情渐渐地好转,每天都充满喜悦和超凡的平静。我觉得这才是最好的生活,有如幻梦。

不料,有一天我外出回家,发现几棵秧苗被连根拔出,我很痛心。我不知道它们怎么了,竟然遭此厄运。第二天,我没有午睡,躲在后窗口想看看到底是什么原因。不多久,只见邻居的小男孩悄悄跳进院子,像拔草一样不留余地地继续拔剩下的几棵秧苗。我大叫一声,直接从后窗口跳出去捉他,他快捷地跑掉了。我望着我的一片狼藉的秧苗,真想坐下来号啕大哭。我想不通他到底为什么要这样,难道孩子的残忍是与生俱来的?我找了他的家长,直到给予保证,严格管教他们的孩子。平时我会觉得这样做很无聊,可现在我觉得这样做非常重要。许多事情在我们没有投注自己的生命的时候,就自生自灭了,而一旦当我们求真的眼睛望向它们的时候,它们便袭入我们的生命,并在不知不觉中占据了一隅沉甸甸的位置。于是我望着一地残损的秧苗,有一种自己的孩子被伤害的感觉。我倍加珍爱余下的秧苗,并赶紧补种了一些。

在我能够穿起裙子享受故乡短暂夏日的时候,向日葵开花了。高高低低,满院子硕大的花轮,遮蔽了阳光。它们在大地上矗立的姿态,好像直接从地底下喷射出来一样。生长的力量是最非凡的,没有谁能看得清楚它是怎样从一棵棵小嫩芽,成长为一株株粗壮的植物的。我觉得它的成长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有谁能抓得住那非凡的生命的一瞬?我对那高过于我身体的向日葵,充满了钦敬。

这时间我已经完全康复了,能到处走而不再感到疲劳,心里都是宁静,是处在幻觉边缘的那种状态。我经常在有月光的夜晚爬起来,偷偷窥视着月光下的向日葵。那简直是另外一个世界,它们个个雍容华贵、披星戴月,像一个贵妇云集的晚会。我怕打扰了它们。它们的生命充满了神奇和不朽。它们并不是一般的植物,它们有灵魂。

在我不得不割下它们巨大的头颅的时候,已经是深秋了。花盘变为沉重的果实,压得枝头都弯折了。我自然享受着完满的感觉,好像刚刚写了一篇满意的文章。

月 季

我喜欢五月的北京,到处都是月季,又多又大又好。

我母亲在世时,也喜欢养花,可一直没能养活过月季。都说月季娇,于是我一直没敢养。要是把花养死了,心情会很糟糕的。后来偶然一次,我外甥女从邻居家修剪下来的月季枝杈中拣回一个小杈,非让我栽在盆子里不可,说人家说了,肯定活。那时候她还小,正上幼儿园,比较执著。纯属无心插柳,这株月季居然活了。是最常见的品种,大概生命力也格外顽强吧! 不久,这株月季令我们意想不到地开出了许多花,给我们凭空带来了许多喜悦。

那时候,我父母都去世了。我和刚刚离异的华姐以及她的女儿,我们三个人一起在他们留下的老房子里生活着。日子是平静而单调的,只有孩子和她的伙伴们的跑进跑出,给我们带来些许生气。那时候,我和姐都处在过渡状态的生活里,谁都觉得我们不可能永远这样生活下去。而我也一直不肯确信自己是否要永远地留在故乡,并把自己的生命之根深深地扎下去。所以我一直不肯把自己的注意力陷进日常生活的氛围里,日子也是得过且过的,并不做什么长远的打算,直到这株月季的到来。

这株月季毫不理会我的内心,它自管快活地生长,有时一口气结七八个花蕾,然后不紧不慢地开放,把它馥郁的香气沉沉地散发出来,充盈在我们旧居的每一个角落;它把我父亲去世时那一股挥之不去的腐朽、沉闷、病态的气息,一点一点地净化了,净化成一派温软、明净、安详的纯粹女儿国里的气氛。于是我增加了养月季的信心。我又从各处讨要来几个品种的月季,当然还是人家剪裁下来的枝杈,细心地加以培养。

我弄不懂月季为什么那么快活。它们很容易地活下来,很快地开花,开起来还狂傲得很,一口气十几朵地竞相开放,把我们简陋的家里搞得香气喷喷。那些裁剪下来的枝杈只要插在土里就活了,就旺盛地生长和开放,后来简直没地方养了。我们就把一些月季移到户外的稠李子树下。怎知这反而成全了它们,它们在那里长得又肥又大,开出来的花朵也是那么的鲜艳和美丽,我们简直拿它们没办法了!然而我总是舍不得把剪裁下来的枝杈丢掉,想到当时它们被别人这样随意地一丢,就丢来了我们三个人生活里这满园子的快乐和温馨。在我看来,它们每一个看似无用的枝杈里,同样隐藏着那种不可遏制也不容忽视的生命的力量。

在很多日子里,我常常看着这些月季冥想,心情会越来越沉静,脑子里也会不知不觉地飘来一些闪光的启示。我不应该再沉溺于这种茫然的期待之中了,我要重新绽放自己生命的光彩。我应该像这些月季,不计较环境怎样忽略自己,只要可以活下去,就执著地用自己强烈的生命意志照亮生活。

抑或是真的受到月季的影响,我变得积极起来,使自己经常保持健康、快乐的心态,并努力使自己的生活有声有色。我换上明亮艳丽的窗帘,重新油漆了地板和窗棂,亲手粉刷墙壁。我还经常擦拭窗玻璃,修剪自己种的榆树墙,尝试着用我们庭院里的樱桃做美味的樱桃果酱——我学会了随时随地创造自己的生活。这无形中给我带来了许多乐趣。我想我要是被世人所遗忘,也要被遗忘在茂盛的花房深处。我意识到我人生里的每一段时光都是不容错过的,总有一些沉甸甸的东西会留下来,留在我们当时误以为是满目荒芜、毫无意义的生命里,成为我们真正的财富。

又一个年头到来,我离开了故乡,把华姐娘俩留在老房子里继续守望着岁月。而我随着丈夫来到新地,艰难地开拓着我们梦想中的新生活。在那最困难的日子里,我们一度有过怀疑,可最终我们没有放弃希望和努力。坚持着,终于迎来了环境对我们的承认和尊重,就像到我们家的第一株月季那么执著和顽强。

华姐总有信来,她说月季又开了,开得比我在时还要繁盛。她还高度热情地拍了照片寄给我。华姐原来对养花不感兴趣,是我留下的月季改变了她的性情,确切地说是月季的生命热情改变了她。我相信那些月季也给她带来了安慰和信心,使她在独自抚养女儿时勇气倍增,不曾因为我的离开而自艾自怜。事实上,华姐也在度过了最初的艰难之后,日子越过越好。她分到了楼房,再也不用干劈柴、烧煤、掏灰这些繁重的活了。她在新房里又养了许多花,那些花讨好她似的此起彼伏地开放,成了她的一份牵挂。每当出远门,总得费心找个人替她照料。我一直觉得,一个安谧温暖的家,是应该有月季经常盛开的。在我的生活安定下来,一切都步入正轨之后,我很郑重地从花市买了一盆月季捧回家。那时有一种十分强烈而舒适的感受——我终于拥有属于自己的生活了,我可以全身心地投入这得之不易的日常生活,把自己的生命之根深扎下去,生发出繁茂的枝条,逐渐强壮无比,直至不可摇动。

当然,我还是经常怀念故乡的那些我为之付出过情感的月季们。偶尔回乡,我会再次亲手为它们剪枝修杈。它们也仿佛知道我回来了,在我走之前,总要奋力地开上几朵。我想起它们时,常有与故乡相关联的回忆浮现出来。它们静默无言,在我心灵深处永盛不衰地开放着。

夏 荷

我无法忘记母亲初见荷花时的惊喜。母亲从来都不是容易激动的人,总是又安静又沉稳。因此看到她的欣喜之色,让我很是陌生,于是记了很久。

那是在杭州西湖,1976年6月,我九岁。我是随父母坐飞机去的,和我们一起去的还有莎红姐。那一次我对杭州的印象止于蚊子的猛烈攻击,睡在蚊帐里都没有用,皮肤上大包连小包,包包相连,奇痒难忍,实在影响我欣赏美景的情绪。我们在杭州简单地逗留两天之后,动身前往浙江海盐,去我小舅舅的岳父岳母家。在他们那个小二楼里语言不通地过了两天还是三天,然后坐船沿着运河回到我父亲治病的上海。一直记得两位老人考究的雕花木床,还有他们的太师椅,不知道是不是红木的。莎红姐总说我睡在人家考究的床上跟头把式,让人家心疼坏了。这些事情我现在都忘了。我那时还是个孩子,睡觉不老实。

我不知道美好富足的江南,给母亲留下了怎样难忘的印象,或者母亲的江南记忆倾向哪些方面?后来她给我们盖房子,家里修了月亮门和格子窗,以及家里无论多拮据也使用她一直喜欢的细瓷碗,这大概是因为她难以割舍的江南情结吧!

想起江南,总有荷花的清香缠绕心间。后来,经见得多了,知道荷花在中国的文化语境里真是不可替代的,和玉一样,象征着高洁的品德,自有其神圣之光。我心里是爱荷的。爱上了荷花,好像就懂了母亲当年的那种惊喜。于是那荷花的底色里,就总也排不掉母亲的身影了。

前两年丈夫去北京治病的时候,我抽空带女儿去了圆明园。那荷花田辽阔得几乎望不到边,品种也是出奇的高大俊美。在园子里转了一天,总也走不出荷花的包围。那些被毁掉的宫殿却只留下一片平地,只能通过复原图来想象当年的辉煌。到了圆明园,人们会非常切近地理解“万事皆空”的含义。圆明园那至今都无法复制的恢宏与美丽,在人世间如惊鸿一现,就如更加著名的阿房宫,只能从杜牧的《阿房宫赋》里得以耳闻,还要发动自己的想象力重新在头脑里建构。有时想想《心经》里面说的“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既是空,空既是色”,的确深奥至极,道尽了人世沧桑巨变的根本。那些荷花不知道是不是当年留下来的。在时光的磨砺下,似乎这脆弱的荷花反而生生不息、绵延不绝,一直活在这偌大的园子里。

和女儿坐了船,如广告词般地“和荷花零距离”了一下,心里真是美美的。闻着荷花塘里的清新香气,人好像也一下子静下来了。在炎热的夏日里,难以形容那种清凉之感。无法想象这么阔大的宫殿园林,曾经生活在这里的后宫各色人等是怎样互通讯息的,这些前尘往事,荷花们知道吗?走在园子里恍惚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偶然会浮泛上来,不自觉地要问,我的前生或许也是这荷塘里的一株荷吧?或许是那个走在荷塘边脚步匆匆的小宫女,提着灯笼跑着去传信……它们是不是也默默地旁观到了当年外敌进入圆明园里的暴行,抢劫、杀戮等等各种疯狂的破坏?它们心存悲悯,又沉默无言,眼看着一个登峰造极的美丽幻境,瞬间坍塌毁灭……现在,除了荷花,只有荷花,一直守望着余烬后的大地。有谁知道它们的心事?

在圆明园,除了池塘里的荷,我们还见到了养在花盆里的碗荷,形态虽小,但是美洁如玉,也喜欢。想象那些宫女们整天忙碌着打理着这些花花草草,只为了主人或许肯过来嗅一下花的香气。如今斯人已去,空留花香。到底什么是最长久永恒的呢?

在我生活的通辽市,是不是现在的气候变化得能够让娇贵的荷花在塞北短暂的夏日里存活,这几年在公园里也蓄养起荷花了。东北的荷花开花的季节是在七月上旬,虽然没有圆明园的荷花那样又大又美,但是足以给草原上的人们带来不寻常的美丽感受。每到荷花满塘的时候,总也少不了留恋于此的人们,赏花、摄影、吹拉弹唱,享受那些荷花给自己带来的感动。走在荷塘边,总是想起江南,想起杭州西湖的荷花,还是那么美吗?我曾经在2008年的时候,和同事一起又去了一次江南,奇怪的是杭州的蚊子不再咬我了,是不是我身上的血已经被江南的蚊子认证过了呢?反而是初到杭州的同事,被蚊子咬得惨不忍睹,好像我九岁那年一样。

学习摄影,拍荷花是初学者的必修课。每当我拍到一张好的荷花图,就想母亲看到了会怎样?她会高兴吗?有时候我看着自己当年站在西湖边的老照片会感伤,这些荷花知道吗?当年那个九岁的小女孩,后来会过什么样的生活?是现在的样子吗?我人生的谜底是这样的吗?

后来,我站在荷塘边,请摄影非常棒的画家张延老师,给我拍了几张荷花图。看着图中自己饱经沧桑的样子,心里沉甸甸的——这大概就是我此生的谜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