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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作家协会主办

久违的麦香

来源:中国文化报 | 红 孩  2018年06月12日07:48

六月三日早起,窗外阴天,正在犹豫是否出门遛弯儿,手机响了,远在西安的女作家王洁打来电话说,他们电影《风吹吧麦浪》剧组正在户县的麦田里选景,准备补拍一些麦浪的镜头。我说,如果有可能你最好亲自用镰刀割上几片,然后替我尝尝今年的麦香,我已经有十几年没有闻到了。

王洁是我去年结识的文友,以前学过医,经过商,现在经营着一家影视公司。去年五月在宝鸡凤县采风时,她一路陪同我们,给我讲了许多她的经历,我最感兴趣的是她对文学的那份执着。她送给我一本她刚出版的散文集《六月初五》,说让我给指点一下。我在一路的汽车颠簸中,看了其中的五六篇,很快就被她的故事吸引住了。我发现这女子很会讲故事,细节描写超强,其文字的感染力很容易让人产生共鸣。于是,我在肯定她创作的同时,也结合自己的创作实践与她进行了深入的探讨。

当王洁听说我也曾在农村长大,最近根据我的一些经历创作了短篇小说《风吹麦浪》和《望长安》后,她很快就被小说中的麦穗和菊子两个农村女孩的命运所吸引,说这两个女孩特别有典型性,如果要是被拍成电影,一定会很好看。我问王洁,你看过铁凝的《哦,香雪》吗?王洁说没有。我问王洁是哪一年出生的,她回答说是一九八一年。我一听乐了,说这就难怪了,你出生时铁凝刚好发表《哦,香雪》。我告诉王洁,香雪是一个山村女孩,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改革开放之初,她和她的小伙伴们每天都要到火车站等候火车的到来,虽然火车只停留几分钟,但那几分钟却承载着一群山村女孩对城市对现代工业文明的呼唤!我的讲解让王洁明白了许多,她想到我小说中的人物,说:“您在小说《风吹麦浪》和《望长安》中,有意把麦穗这个人物从农村写进城里,最后又回到农村,是不是在做一种暗示呢?”我说:“中国四十年的改革开放,是从农村开始的,如今,四十年过去,农村已然不是原来的农村,随着城市化的进程,乡村留给人们更多的是乡愁。我写这样一组小说,并不是要人们一起回忆过去,而是要树立起一种植根于我们这个民族的精神,即不管世界怎么变化,我们必须站立在我们自己的土地上,这个土地必须有根,这个根就是我们的民族精神。说得直白些,我试图通过麦穗这个人物,在为我们的人民立传。”

我和王洁在对话的过程中,公路两侧麦田里的麦子已经泛黄了。眼看就要到六月了,空气中渐渐开始散发着麦香了。我对王洁说,我真想到麦田里打几个滚,小时候的记忆太深刻了。王洁说:“您要是真想到麦田里体验生活,等到了六月天,我专门接你到关中来,我们这里有上万亩的麦田,能让你看到什么叫八百里秦川一望无边!”

好个八百里秦川一望无边,我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从凤县回西安途中,王洁说她有个想法,她觉得我的短篇小说《风吹麦浪》和《望长安》很适合改编成电影,她想做个尝试。我说好啊,要做你就做第一个。我想到现在有好多人都在搞实景剧、音乐剧,我说,我的小说大都很散文化,不妨你就做中国散文电影吧。“散文电影?”我的建议让王洁感到很吃惊,看来她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概念。

王洁是个有心人。几天后,她就找到西影厂的导演惠东,把和我商量拍散文电影的想法讲给惠东听。惠导听罢,说拍散文电影,很有创意,他想进行大胆的尝试。那么,何谓散文电影?这个概念提出容易,要真正地拍出来,被业界,特别是被观众认可,那就需要时间了。我的想法是,整个电影要淡化情节,不靠矛盾冲突,要通过画面、情绪、形象、思想来带入,最终引起观众的共鸣。王洁说,我们就是要通过小制作,来完成一次全新的艺术感受。我同意王洁的观点,以我多年的散文创作心得,我深知,大凡产生重要影响的散文,其题材不一定要多么宏大,往往越是小人物小事件,越容易产生好的艺术效果,譬如朱自清的《背影》、许地山的《落花生》、贾平凹的《丑石》、铁凝的《草戒指》等。

有了这样的想法,我和王洁、惠导便开始频繁地同影视界的导演、制作人、出品单位、编剧、演员以及投资方、主管单位接触、学习、讨论,弄得头昏脑涨,最后,王洁说,红老师你不用具体管了,你只要届时出席开机仪式、首映式就行了,一切由我们负责。王洁的话,让我如释重负,仿佛我把一个刚上幼儿园的孩子办了全托。我知道,王洁是真正地心疼我、体谅我,我的身体确实经不住受累折腾。关键是,王洁有实力有能力来干好这个事。

时间过去半个月,关中平原的麦子熟了。王洁利用双休日,专门跑回老家扶风,到麦田里去收割。王洁从小在奶奶身边长大,她年年都要和奶奶到麦田里捡麦穗,从十七岁她考学离开扶风到大城市西安,一晃二十余年了,她始终不曾忘记的便是每年六月里关中平原麦浪一片金黄的丰收景象。王洁给我发来一组在麦田收割的照片,看着她弯腰、开镰的架势,还真的蛮像那么回事呢!

在接下来的日子,王洁和她的影视团队,便是马不停蹄地运作这部《风吹吧麦浪》。户县是全国三大农民画生产基地,现在已经更名为鄠邑区。区委领导听说王洁他们在筹拍《风吹吧麦浪》,主动找到王洁说,你们和红老师商量一下,能不能把小说中麦穗学习画油画改成画农民画,如果可以,我们鄠邑区愿意提供全方面支持。几年前,我同画家崔自默等人专程到户县参观,看着那一幅幅栩栩如生的农民画,那时我就有一个情结,一定要写一部关于农民画的作品。现在,鄠邑区领导主动提出这个想法,我和王洁当然求之不得,这不但了却了我的一个心结,也为弘扬传统文化做了一点贡献。作为西安女婿,我感到很自豪。

经过大半年的筹备,五月九日,《风吹吧麦浪》在西安鄠邑区正式开拍。开拍前在西安市的省政府招待所举行了开机仪式。陕西的许多文友都前来捧场,在即兴讲话时我说,作为一个写作者,他的文字被改编成影视,肯定是一件令人兴奋的事,因为这里边充满着更多的新鲜、好奇,以至是创新。我们生活在一个不断变革、创新的时代,一切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即使面对我们曾经的土地,土地上生长的麦浪、稻米,我们也会有全新的认识。如果说风吹麦浪是一种精神象征,我愿意把这种象征融入到我的血液里,我就是大地上的一朵盛开的牵牛花。

本来说好我要到鄠邑区电影拍摄现场去探班的,由于各种原因终没有去成。五月二十五日,借到西安出席西部散文论坛的机会,我电话联系王洁,问摄制组还要拍几天,王洁说,今天在鄠邑区的拍摄已经杀青了。我啊了一声,说怎么这么快,麦子还没完全熟透么!王洁说,据气象部门说,今年关中地区温度比往年高,到了六月初会大雨不断,所以麦子要提前收割,不然等雨季来临,收割机没法作业。王洁的话让我多少有些失望,我先前在微信里同导演以及演员说好要去看望他们的。王洁似乎体会到我的心态,她很真诚地告诉我,您这次虽然没有来鄠邑区,可鄠邑区的领导还是很感谢您,他们特意选了一幅农民画,画面就是风吹麦浪,是真正的农民画家画的,嘱咐一定要当面送给您。

如今,这幅泛着麦香的户县农民画《风吹麦浪》就悬挂在我的书桌前。每当我写作疲惫的时候,只要抬头看一眼那画,身上瞬间就会涌动无尽的力量,我深深地懂得,这种力量是历史的,也是未来的,它将永远激励我不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