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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潋紫小说《后宫·甄嬛传》:封闭的后宫,背水(王玉玊)

2015年06月01日09:33 来源:中国作家网 王玉玊

  在《后宫·甄嬛传》中,流潋紫创造出了一个器物华美、设置完善、等级森严而又绝对封闭的“大周后宫”,这是一个可以独立运转的完全封闭的世界,生存于其间的女子皆终生无法逃离。

  流潋紫所创造的“大周后宫”在审美方面追摹《红楼梦》式的古典韵味,在叙事方面便利了矛盾的设置与激化,同时又暗合了当下社会职场、婚姻中的诸多规则与现状。故事中的女主人公只能没有退路地独自抗争,独自背负一切为求生存而犯下的过错。

 

  流潋紫创作于2006-2009年间的网络小说《后宫·甄嬛传》是宫斗类网络小说的一部经典之作,小说讲述了女主人公甄嬛被选入宫,陷入残酷的 后宫斗争之中,最终凭借智谋与手段成为太后,走上后宫权利巅峰的一生。在这一过程中,甄嬛对于皇帝玄凌的爱情幻想破灭,昔日朋友安陵容成为不死不休的敌 人,后又失去了最爱的男子玄清和一生的挚友沈眉庄,从一个向往爱情的少女变成了一心复仇的绝望妇人,虽然最终登上太后之位,却觉得自己一无所有。

  流潋紫笔下的“大周后宫”,是一个与现实世界不同的架空世界,为观众带来了超离于现实之外的阅读快感。这个幻设的宫廷世界,犹若金庸笔下的江湖 世界一般有着相对封闭独立的特性、丰富完备的架构要素,以及最关键的一整套精密完备的制度体系。这套制度体系的存在,使得“想象后宫”完美地迎合了大众对 宫廷的设想。这样的设置,最适宜引起读者对于古典美的向往和追怀,小说中对于古代器物、服饰极尽奢华的描写,以及古典诗词文赋的大量引用,构筑了一个光怪 陆离的充满古典美的奇观世界,使读者可以暂时超离于现实世界的琐碎与机械质感,放纵想象,体验古典世界别样的韵味。

  在《后宫·甄嬛传》中,流潋紫创造出了一个器物华美、设置完善、等级森严而又绝对封闭的“大周后宫”,以甄嬛为代表的后宫佳丽青春美丽,却陷入 不死不休的宫廷斗争之中,无从超脱。大周后宫是一个大观园一般的女性世界,网友疏影1927在分析《后宫·甄嬛传》时说:“女作家尤其是年轻一点的女作 家,总是对那种杀伐征戮的宏图霸业缺乏兴趣,反而是那些淹没于正史中的寂寞黯淡的女子更能撩拨她们某种兴奋的神经……激发了一些女孩探究的兴趣……”流潋 紫本人,则从女性的角度阐述了同样的观点:“纵观中国的历史,记载的是一部男人的历史……而更多的后宫女子残留在发黄的史书上的,惟有一个冷冰冰的姓氏或 封号。她们一生的故事就湮没在每一个王朝的烟尘里了。”《后宫·甄嬛传》暗合了女性对于自身历史的探究欲望,那些在书中挣扎的女子,总能引发她们的同情与 遐想,对于女性读者而言,书中描写的“那些淹没于正史中的寂寞黯淡的女子”实际上也成就了她们的“千古女子宫廷梦”。《后宫·甄嬛传》在器用名物、习俗礼 仪、人物形象、语言风格等方面对《红楼梦》的全面模仿,也提示了读者以爱怜悲悯的心态对待小说中的女性角色,这种爱怜悲悯,除了对人物命运的关切以外,也 总是包含着一种审美上的认同,读者以优雅灵动的花、鸟比喻这些女子,或者仿照《红楼梦》,品题“甄嬛十二钗”,都体现了读者对这种浓郁的古典审美氛围的认 可和喜爱。

  另一方面,“大周后宫”是在对中国帝制时期历代后宫制度的借鉴、加工、齐整化和严密化的基础上创造出来的,宫中女子按照等级被赐予下至更衣、采 女,上至贵妃、皇后的30余种位份,这种等级制度决定了宫中女子的地位尊卑和权力大小,而等级的升降则完全取决于皇帝的宠爱。借由这一套制度,“大周后 宫”成为了一个可以独立运转的完全封闭的世界,生存于其间的女子皆终生无法逃离。在《后宫·甄嬛传》之前的一些以宫廷为背景的小说中,女主人公往往尚可以 逃离宫廷的束缚逍遥江湖(如《大漠谣》中的金玉),或者得到帝王全心全意的爱和保护,虽身处后宫却能够独享爱的世外桃源(如《独步天下》中的东哥),最不 济也可以以一死逃离宫廷斗争的命运,实现道德与爱情的升华(如《步步惊心》中的马尔泰·若曦),然而甄嬛一己的生死却牵连着整个家族的命运,她既不能死, 也不能逃,她的帝王更永远不可能只爱她一人,可以说,甄嬛完全失去了逃离这个后宫世界的一切可能。

  封闭的后宫世界为矛盾的设置提供了极为有利的空间,在这个无路可退、只能背水一战的世界中,甄嬛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是潜在的敌人,矛盾一触即发, 甄嬛从一开始的小小常在一路上推倒各种BOSS,最后连皇后皇上都不放过,成为后宫巅峰之最的整个过程险象环生,激烈紧张,冲突不断升级,很容易激发读者 的阅读兴趣。“大周后宫”的设置,使《后宫·甄嬛传》暗合了男性向“升级文”的快感创造机制,使读者在阅读中陪伴甄嬛“披荆斩棘”,击败一个个欲置甄嬛于 死地的“上位者”,走向胜利,释放在现实生活中受到压抑的反抗欲望。

  在这个后宫世界中,甄嬛等人物面临着每个人在现实生活中都会不断遭遇到的关于利益与道德的抉择。大周后宫对于读者而言不仅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异世 界,也是现实生活中职场和家庭的写照。不同的是,后宫世界将这种利义选择的焦虑推向了没有出路、无法逃离的境地,因而甄嬛的每一次违背初心,无论是为了家 族还是为了爱人,都是那么的别无选择、无可指责。可以说,正是这样无奈而又无可指责的甄嬛,为现实生活中的每一个人背负了良心的负担,也因而最具有打动人 心的力量。

  同时,大周后宫也是一个关于女性身份和自我认同的试验场。这个封闭的后宫世界,一方面是男权极度强化,享有绝对控制权的世界,另一方面却又是一 个完全以女性为主角,使各不相同的女性充分展现自我力量,相互竞争的世界。后妃们一方面受到男权的极度压抑,一方面又可以无所不用其极地彰显自我,共同构 成了一个充满女性奇观的异度空间。在这里,关于女性的一切评价标准都被充分实现并最终还原为一个强权男性(皇帝)的偏好和需求,那些在现实社会中习以为常 的“理想女性”的标准,在小说中被解构为男性权力欲望与繁衍需求的产物,阅读架空世界中的甄嬛,实际上给了女性读者一个审视自身、看待两性关系的新视角。 因而甄嬛的一生,也是女性现实处境在虚拟世界的投射,那些从女权主义角度分析《后宫·甄嬛传》的评论也由此产生。

  安陵容这个人物总是受到读者的关注和同情,或许便是由于她身上有着太多当代女性似曾相识的困境与无奈。她向往浪漫的爱情,却被现实无情打击,她 没有显赫的家世,因而付出百倍的努力也不一定能够成功,她也曾经善良聪慧,却只能步步沦陷变得势利而冷漠。恰恰是安陵容的平凡打动了读者,读者哀悼着安陵 容过早逝去的如花生命,哀悼她曾经拥有的温柔善良,又何尝不是在缅怀曾经单纯的自我。

  概言之,流潋紫所创造的“大周后宫”在审美方面追摹《红楼梦》式的古典韵味,在叙事方面便利了矛盾的设置与激化,同时又暗合了当下社会职场、婚 姻中的诸多规则与现状。对于故事中的女主人公而言,这是一个比大多数以古代宫廷为背景的网络小说中那个世界还更加严苛、更加孤立的环境,在这里,女主人公 甄嬛只能没有退路地独自抗争,并且独自背负一切为求生存而犯下的过错。这些特征在《后宫·甄嬛传》之前的宫斗类网络小说中已经初露端倪,终于在《后宫·甄 嬛传》中得到了强化和完善。可以说,《后宫·甄嬛传》在宫斗类网络小说中具有集大成的经典性意义。

  ■链   接

  作者简介:

  流潋紫,本名吴雪岚,1984年出生于浙江 湖州。2005年开始文学写作,陆续在各大杂志发表短篇小说和散文,成为文学网站的专栏写手。《后宫·甄嬛传》是流潋紫所创作的宫斗题材网络小 说,2006年开始在晋江文学城连载,2007年2月起由花山文艺出版社出版发行第1-3册,其后,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4-5册,重庆出版社出版 6-7册。2011年12月,浙江文艺出版社出版《后宫·甄嬛传》(修订典藏版)。

  网友评论:

  叶澜依就像丹顶鹤,清高如寒梅但无奈一入宫 门深似海。镂云开月馆的合欢花,她的轻声唱罢:心悦君兮君不知。对清有情,却误困深宫。对她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痛楚呢?桀骜不训,那也是圣洁的鸟儿才有的 天性。如她驯兽女般的洒脱和自由。但对于心中所爱,却会异常地温柔。她跟后宫中争宠的女子都不一样。她的此生不过是误入红墙。

  ——网友妃若兮烂:《从百鸟特征分析甄嬛传中的人物》

  安陵容,给我一种始终若即若离的印象,她虽 很少站在前台,尤其是面对甄嬛,感觉像一个幽灵,作者也是如此刻画她的,在此,我不想从所谓道义或道德上来评价安陵容……知道别人利用自己,却依旧执迷不 悟……所以安陵容的“自戕”名副其实,这是她自己的选择,远比温实初的自宫来得更为痛快,更为惨烈,更令人叹服。

  谁说安陵容没有掌握自己的命运?“我自生来我自解,相恨相轻惹人笑!”安陵容应该是笑着死的,没有人读懂自己,这是一个秘密,命运允许陵容保有一丝神秘,如同任何一个女孩子一样。

  ——网友子非鱼:《温实初的“自宫”与安陵容的“自戕”》

  允礼是个“理想主义者”,嬛儿是个“现实主义者”。所以允礼给予嬛儿的是“仙境”之爱,嬛儿赠予允礼的是“尘世”之爱。

  ——网友五月橙苑《我看允礼:理想主义者之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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